贞观三年的冬天很快就来到了,果于李瑾所说,太子夫妇和侯君集都无罪开释,只是侯君集却被剥夺军职,保留爵位,闲赋在家,太子也闲散与东宫,不得与政。相比东宫的冷清,朝堂内外却俱都热火朝天,人人皆忙忙碌碌,为北伐做最后的准备。随着一队队人马开往边界,皇帝登坛拜将的日子临近了。
此时国舅府里,长孙无忌正在呆坐,忙碌一天之后的他平时喜欢摆摆围棋,可是今天却怎么也提不起兴致。“唉,都是燕王这小子害的,弄得我连这点爱好也提不起兴致了。”叹息一声,不禁想起了自己的这个神奇小外甥。
初次来看舅舅的小外甥发现了他的围棋,就缠着要学,当明白规矩后竟然能下得象摸象样,下过两局后俨然是个高手,竟然能跟自己对抗,虽然输多赢少,但是已经令他很郁闷了,自己怎么说也是这满朝公认的国手,棋力无人能比,怎么能跟一个未满周岁的孩子下平呢。可是接下来的日子对他来说简直就是场噩梦,燕王竟然每次都大赢,最多时竟然可以赢二十多子,弄得他现在一提围棋就头痛不已。
看到家人慌慌张张的跑进来,禁不住生气道:“什么事那么大惊小怪的,平时怎么教你们的啊?”
那家人竟然脚步不停,还边跑边叫:“不好了,老爷,燕王他又来了。”
大吃一惊,长孙无忌马上跳了起来,边跑向卧室边吩咐道;“就说我生病了,让他回宫去吧,今天不能陪他下棋了。”
冲进卧室的长孙无忌以最快的速度脱去衣服,钻进被子,看看一切没有破绽后才松了口气,门口已经传来小外甥的叫声。
“舅舅,我来下棋了。”稚嫩的童声一直持续到他的床边。
“燕王殿下,老臣生病了,今天看来没法陪你下棋了,害你白跑一趟。”长孙无忌有气无力的说道。
伸出小手搭上舅舅的脉搏,李瑾闭上眼睛,飞快的命令十二检查一下病情。
“主人,他患有腰肌劳损和椎间盘突出。”
听完十二的叙述,李瑾张开眼,道:“舅舅,你没什么病。”
大吃一惊的长孙无忌刚想说话,李瑾又接道:“你是过于劳累,注意好好休息吧。明天小子给你送点药来,希望你老长命百岁。”
从床畔坐起的李瑾转身度步,象是自言自语,又象是问长孙无忌,“找谁下棋呢?”
装病的长孙无忌正浑身不自在,听到这里突然灵机一动,“我何不找个替死鬼呢?哈哈,岑文本,也该让你尝尝什么叫郁闷了。”
想到这里,开口道:“殿下,这满朝之中,围棋下得好的恐怕只有中书侍郎岑文本岑大人了,老臣虽然没有和他手谈过,但听人说其棋力只怕比老臣还要高,你何不去找他切磋切磋呢?”
李瑾一笑道:“那好,舅舅,你好好养病,我这就找岑大人去。”转身大叫:“小毛子,快来背我。”
岑府里,蜀王李恪正和老师岑文本说话,家人进来禀报道:“老爷,燕王殿下求见。”
“燕王?他才多大?你搞错了吧?”李恪楞了一下说道。
“没错,是燕王殿下,公公在门口亲口禀报的。”家人回道。
“这就奇怪了,还没满周岁的孩子来见老师你干吗?他能说话吗?怕是有什么蹊跷吧?”
一直没说话的岑文本也是这种想法,虽然燕王出生时他在场目睹了种种神奇之处,但是怎么也想不到一个没满周岁的孩子来找自己做什么。迟疑了一下,还是对家人说:“有请。”
趴在小毛子背上的李瑾东张西望,一眼看到了李恪,大叫道:“三哥。”
虽然和太子斗争正酣,但是对这个小弟弟,李恪还是没有什么芥蒂的,虽然他的传说很是神奇,但是毕竟太年幼,起码眼下没什么威胁。
听到叫自己,李恪一笑道:“十二弟,你不好好在皇宫待着,来这里做什么啊?”
“我来找岑大人下围棋啊。”
“哈哈,你才多大,就找老师下棋,你可知道老师的棋力在这京城之中可是无人匹敌的。这样吧,三哥陪你下着玩一把,让你九子吧。”李恪不禁哈哈大笑。
岑文本却没有笑,他只是隐隐约约觉得这里不简单,燕王不会平白无故找自己下棋,本待细问,李恪已经发话。也好,就让他们兄弟两聊着,自己在旁边看看苗头。
李瑾大眼一瞪,说道:“谁要你让了?让九子你就一个也活不了啦。”两只小手费力的抓过一把棋子,对李恪说:“猜,双还是单?”竟然是猜先。
猜着先的李瑾执黑先行,双方落子如飞,小小年纪竟然下得中规中矩,岑文本不禁点了点头。可是一近中盘,岑文本不禁大吃一惊,再看李恪却是大汗淋漓,双手颤抖,落子已经是迟迟疑疑了。随着棋局的进展,岑文本的惊讶再也隐藏不住,看着李恪的一条大龙被围而歼之,只好放手认输的时候,他心里就得出结论,莫说李恪,估计连自己都不是对手。赢棋了的李瑾在得意的笑,说道:“三哥,怎么样?还要不要让我子啊?你只顾着杀我,却不知道防守,也不会留退路,不输才怪了。”
李恪满面通红,嗫嚅着说道:“好久没下了,最近手生得很。”
李瑾一收笑容,转向岑文本道:“岑大人,小子能否讨教一局呢?”
岑文本一笑,道:“燕王好兴致啊,讨教不敢当,我们切磋一盘吧。”
看着落子如飞的小弟,就连老师也得长考才能落子,李恪不禁心中翻起了酸酸的味道,假以时日,岂不是又多一竞争对手?
长叹一声,岑文本丢下手里的棋子,抱拳道:“燕王棋艺高超,文本不是对手,我输了。”心中竟然有一种莫名的失落。
赢棋的李瑾并没有象他们预料的那样得意,反而是满脸凝重,只听他开口说道:“三哥,岑大人,小子有句话如骨鲠在喉,不知能讲不能讲?”
刚才趁着下棋的当儿,已经通过小懒猫查找了两人历史上的记录,没想到两人结局都很悲惨,不禁一阵心软,想提醒他们一下。
对望一眼,两人点头,李恪说道:“十二弟,有话但说无妨。”
李瑾小手一拱,对岑文本道:“岑大人心机之巧,逻辑之密,当世不做第二人想,然而邪不胜正,自古使然,若一味潜心阴谋,恐怕会弄巧成拙,结局反而不美。”转向李恪道:“三哥集两朝之灵气,果毅勇敢,小弟爱你敬你,才有此言,若事不可为,当明哲保身也。”
说完,也不理会两人反应,大叫道:“小毛子,我要回去了。”
弘文殿里,皇帝正和长孙无忌、房玄龄商量前线粮草的情况,刚刚接到战报,运送粮草的一个千人队被敌军偷袭,所运三万石粮草尽落敌手,照此下去,前线三十万大军粮草过不了几天就得告尽。此刻桌子底下,一个小孩静静趴着,不用想也知道是谁了。本来爬进来想给皇上一个惊喜,没想到皇帝正忧愁着呢。刚想退出,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,一官员走进来大声禀告道:“陛下,有一粮商家人来告,其主人通敌,将卖三十万石大米给东突厥。”正在气头上的皇帝拍案大叫:“那还犹豫什么?去全部给我抓起来砍了。”
“是。”官员站起转身就走。
“慢。”一个稚嫩的童声响起,李瑾从桌下爬出。
“小东西,你在这里做什么?”皇帝一楞,走过来抱起他来。
“父皇,快叫那官员回来,免费运粮的人到了,怎么可以赶走?”李瑾急急忙忙说道。
“怎么个免费运粮法?”皇帝和两位大臣不禁好奇了。
“试问颉利会不会劫自己的粮草呢?”李瑾眨着眼问道。
“当然不会。”性急的国舅答道。
皇帝和房玄龄对望一眼,哈哈大笑起来。
房玄龄说道:“这倒确实是个法子,只要我们的人紧紧跟着颉利买粮之人,到地头再出手夺回来,那不就完成运粮了吗?”
恍然大悟的长孙无忌一把抱过小外甥,吻着他的小脸,哈哈大笑道:“你个小鬼精灵,这样的法子你都能想到,怪不得舅舅下不过你了。”
“什么下不过?”房玄龄没听懂,问了一句。
“没什么……”长孙无忌老脸一红,支吾着说道。
“哈哈,怕是围棋吧,瑾儿这阵子老往你那里跑,你以为我不知道啊。”皇帝哈哈大笑道。
“哈哈,原来你们舅甥两棋逢对手啊。”明白过来的房玄龄也哈哈大笑。
“辅机,你现在就去安排一下免费运粮的事情吧。”
“是,微臣这就去。”长孙无忌应了一声,把外甥递给王柱儿,转身叫了那官员,一道出门而去。
李瑾指着墙上挂的大幅地图,对王柱儿说道:“去那里。”
前世学军事研究的李瑾一眼就看出了图上双方对阵的优劣,也看出了关键所在,挣扎着下地后,跑到皇帝跟前,拉了拉他的袍服,说道:“父皇,儿臣有个问题。”
“哦,什么问题?”正在看边报的皇帝好奇的问道。
“不知道恶阳岭我军有多少守兵呢?”
走到地图前,皇帝认真的看了起来,恶阳岭不过是三面环水的一个土城,为什么瑾儿会问驻扎多少兵马呢?想到这里,不禁蹬下身来,抱起李瑾,指着地图上说:“你问的是这里吗?”
“是,”指着对面的颉利大营,“当寒冬来临,这三面都会结冰,冰面上就可以跑马,若是颉利控制了此地,则把我军一分为二,其骑兵可以从此高地冲出,对我军施行左冲右突,主动权就完全在他们手上,到时候我军就被动了。”
其实听到冰上可以跑马的时候,皇帝就已经明白了恶阳岭的重要性。还没听完,就已经放下李瑾,拿了张空白圣旨一挥而就,叫道:“来人啊,速将此谕送达前军,不得有误。”
房玄龄此时也明白了李瑾的意思,不禁老脸一红,跪下道:“陛下,老臣没有想到此节,请皇上责罚。”
“不光是你,我难道也想到了不成?起来吧。”皇帝说着,走过去拉起房玄龄,看着李瑾说道:“我家有千里驹啊,可惜啊,他有那么多哥哥。”
李瑾走过去拿起御笔,说道:“父皇,孩儿能用这笔写几个字吗?”
“哦,我家瑾儿还会写字吗?这我倒是要看看。”皇帝说着,和房玄龄一起走了过来。
李瑾大惊,说道:“不,父皇,我写的字是要给遗直大哥的,你们过来看了就不灵了。”
“哦,玄龄啊,瑾儿认识你们家遗直?我怎么没听说过?”皇帝好奇问道。
“皇上,我也不知啊,遗直一直在外戍边,最近才陪皇上回京,我也不知他们怎么认识的?”房玄龄也是满脸疑惑。
“不要猜了,我和遗直大哥没见过,只是听说他在飞虎军而已。”写好了字的李瑾走过来把折好的字条交给房玄龄,接着道:“请转交遗直哥哥,出兵后迷路了可以打开。”说完后打了个呵欠,大叫道:“小毛子,我要回去睡觉了。”
看着李瑾消失在门外,皇帝忍不住好奇的说:“他写的是什么?打开看看?”
“皇上,不太好吧?说是给遗直的。”房玄龄迟疑了一下。
“我们只是看看,又不是不给你家遗直,有什么关系吗?”皇帝对房玄龄眨眨眼,接过他手中的纸条,展开念道:“父皇必定会看这个字条,请把下半截撕给遗直哥哥吧。”皇帝读完,自己都大笑起来,“哈哈……这小子,连父皇也敢算计啊。”再看了眼下面的内容,动容读道:“大军若在阴山迷路,可令众军大唱军歌,雪崩路现。”
房玄龄看了眼字条,一律的绳头小楷,字色厚重端庄,字体敦实有力,说道:“一笔好字啊,皇上,你不觉得奇怪吗?”
皇帝叹道:“唉,该奇怪的地方多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