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风流 设定 唯一之战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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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云中雷虽然性格粗豪,但也深知谋略,要不怎能被凯罗委以兵马大元帅的重任?听出来凯罗话中有话,云中雷尽管满腹疑团,却并不直接相询,而是换了个话题,问凯罗道:“大哥,你这次叫我回来,到底有何吩咐?”一剑宗早就在暗自猜度:前线战事打得正紧,却将云中雷突然召回,凯罗的葫芦里,究竟是卖的什么药?这时见云中雷提起此事,他便也打醒了精神,侧耳倾听。

    凯罗轻轻抖了抖袍袖,在他那宽大的手掌之中,一封信柬赫然出现!接着他中指一弹,信柬便平平地向云中雷、一剑宗的面前飞去,“你们看看吧!”

    二人同时伸手来接。云中雷的臂膀比一剑宗要略长几分,因此迎在头里。眼看信柬就要到手,云中雷不由得哈哈一笑;就在此时,一剑宗胳膊纹丝不动,手掌却微微地一招……忽然之间,那封信柬竟偏离了路线,转向他的手上飞来!云中雷的笑声顿时截然而止。但见他双目圆睁,紧紧地盯着犹在空中飞行的信柬,面上略现焦急之色,还夹杂着一丝的无可奈何。

    与信柬甫一接触,一股柔和而浑厚的力道,立时由指尖处传来。一剑宗运起心法,体内真气缘臂而上,刚将凯罗附在信上的那股力道化解,一眼却瞟见了在旁边虎视眈眈的云中雷。心念忽转,一剑宗指上加力,真气激荡之下,那信柬又弹了开去,巧巧地落在云中雷摊开的虎掌中。云中雷嘴里嘟囔着:“小子,谁又要你让了?”手上却急不可耐地展开信来。

    才扫了两眼,云中雷便已呆住,口中怪叫道:“什么?”一剑宗见事有蹊跷,忙移身过去,凑眼一看,却见信柬里如此写道:

    “凯罗王阁下统一人间大陆,足令神魔共震;小弟内心对阁下虽极为仰慕,但上命难违,只能徒唤奈何。大陆历冬月十三日午后,小弟将率神魔联军二十万,候阁下于古里高原之上。望能准时践约为盼。”

    底下的落款是“神之子万华高”。字迹龙飞凤舞,笔法有如铁划银钩,虬劲有力。

    看完信后,一剑宗也是呆若木鸡、惊诧莫名……

    过了好一会儿,云中雷突然问道:“大哥,这神魔军,到底是何来头?”一剑宗也几乎同时叫道:“冬月十三日?不就是明天吗!”

    凯罗长叹一声,方才讷呐地说:“那可说来话长了。不过……”他稍稍停了一下,然后又继续说道:“这件事情,也要让你们知道才是。”

    “数千年前,大陆上生活着许多的古人类。古人类的文明,远没有现在发达,只是过着刀耕火种的简单生活;由于地大物博、资源丰富,人们衣食无缺,却也逍遥自在,相安无事。”凯罗面色严峻、侃侃而谈,“但不知从何时起,大陆上突然出现了一个智者。他给古人类带来了先进的种植、冶炼、建筑等技术;但也间接地促成了社会的两极分化,最后导致了大陆割据战争的爆发。”

    一剑宗似懂非懂;云中雷却对历史、尤其是军事史颇有研究,忙插话道:“大陆割据战争?怎么我从来没听说过?”凯罗语气沉重万分,缓缓说道:“你自然是不知道的了,这是一段遗失的历史。而神魔二族的渊源,也就隐藏在这历史的断层之中。”

    智者的本意,只是想让人类过得更好;哪想到人们在生活状况不断提高之后,又有了其他的需求。一些强有力的人类不愿自食其力,便逼迫其他弱小的人类为其劳作;而有些弱小的人类也不甘屈服,就联合起来,与之相抗衡。久而久之,在人间大陆上,便形成了众多个大大小小的部落。

    这些部落之间,经常为争夺土地、劳力,而互相大打出手,后来更演变成了部落战争。而大陆割据战争,也在这个时候爆发了。眼见自己好心却办了坏事,智者十分焦急。他深知“乱世必用重典”,又不忍亲自出手,便收下两个弟子,将自己的知识倾囊相授,期望他们能阻止人间悲剧的蔓延。

    那两个弟子出师之后,分头行事。他们倒也不负智者重望,很快就分别成为了东、西方部落联盟的领袖。一纸合约签将下来,竟奇迹般地终止了战争。

    弟子们功成而归,智者大为高兴。他开了一坛秘方酿制的好酒,并亲自去整治佳肴,准备和他们好好地庆祝一下。

    谁知二人此次回来,却非功成身退,而是心怀叵测。原来他们接触到外面世界的精彩,竟起了弑师分立、称霸大陆的念头。由于畏惧智者手段高强,他们便趁其下厨之机,在酒中混入了沾口即亡的剧毒;只等智者饮鸩而亡后,二人便好瓜分大陆。

    但他们在屋中左等右等,总也不见老师回来,最后去到厨下一看,智者却早已是无影无踪了!

    说到此处,凯罗略微一歇。已听得入神的云中雷,立即大声问道:“莫非那智者、已经察觉了弟子们的阴谋?”凯罗点一点头,“应该是的。”一剑宗心细,见他语焉不详,不由得暗自嘀咕起来。凯罗似乎看出了一剑宗的疑惑,说道:“我也只是猜测而已。因为直到现在为止,智者再也没在人间大陆现过踪迹。而他到底是如何消失的,也就成为了一个永远无法解开的谜。”

    云中雷急于知道下面的故事,又再催促道:“大哥,后来又怎样了?”

    智者消失后,他那两个弟子从震惊中醒来,便各自离去。从此之后,两人各霸一方,号称“东王”、“西圣”,并定下盟约:以弱水为界,互不侵犯。他们人品虽然不端,倒也信守诺言,终生未起刀兵;并运用从智者那里学来的知识,将各自的领土治理得井井有条。人间大陆终于得到了几十年的平静岁月。

    然而,“生、老、病、死”这自然界的铁律,就算是王、圣也无法避免;而“分久必合、合久必分”这历史的潮流,也在人间大陆上再次彰显。“东王”、“西圣”死后,他们的后人不满足于现状、都想对外扩张,之间就又开起战来。结果却是个两败俱伤之局。

    到得最后,双方在实力大损的情况下,非但对方的地盘没拿到,原本依附自己的各个部落、却又重新分立出去。西圣的后人是一对兄弟,无奈之下,便带着一批属民,退缩于大陆的极西地带,再不抛头露面;而东王的独子,脾气尤其刚烈,竟扔下部属,浪迹江湖去了。

    而人间大陆从此,便又陷入了诸侯割据的时代;直到凯罗王朝崛起,才得以实现名义上的统一。

    轻轻地嘘了口气,凯罗伸了个懒腰,又靠在了椅背上,算是暂时说完了。一剑宗虽并无倦意,但站得也有些不耐,却又不便移动身子,只好仍旧硬挺着;而云中雷可不理那么多,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,嘴里却也不闲着,“这跟神魔军有啥关系呀?”

    “西圣的后人、那对兄弟,”凯罗抚着紫髯,徐声说道:“他们的名字,就是一个叫做神、一个叫做魔的。”……云中雷浓眉紧锁,一言不发;而一剑宗却是傲然而笑,“什么神呀魔的,原来也是人啊!”凯罗摇头道:“剑宗,你莫小覷了这神魔兄弟。智者的隔代传人,又岂是寻常人物了?”

    “大哥,”刚才还一反常态、闷声不语的云中雷,现在又说话了。“廓托克人的那支黑袍队伍,可就是神魔军?”云中雷此语着实惊人,一剑宗登时怔住,眼中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来。

    凯罗却微一颔首,“所以我才说,事情不简单呀!”好像是同意了云中雷的说法。他又一指云中雷手里拿着的那封信柬,低声说道:“若不是见了这封战书,我还真翻不出那段往事来。”霍地一下子,云中雷身形未见摇晃,竟从地上直挺挺站起,豪声叫道:“兵来将挡,水来土坉。神魔军既然替廓托克人出头,难道我们就怕他了?”

    “你说反了。”凯罗截然说道:“不是神魔军替廓托克人出头,而是廓托克人替神魔军出头。”云中雷一楞,“那他们到底是安得什么心哪?”凯罗苦笑道:“谁知道呢?只能暂时认为,神、魔的后代们,不喜欢人间大陆太过于平静吧?”

    一剑宗略微晃了晃脑袋,将眩晕的感觉驱逐出去,定下心神,径直问道:“陛下,您想我们怎样去做?”这个时候,云中雷也醒悟过来——凭他几十年来对凯罗的了解,大家既然能在这大殿里碰头,凯罗定已是胸有成竹、早有对策的了。因此云中雷也说道:“大哥,你就尽管发话吧!”

    凯罗半晌不语。忽地,他从怀里掏出两个锦囊来,分抛给云中雷和一剑宗,“你们出去后再看吧!”面上两点蔚蓝瞬间消失,凯罗竟闭紧双目,假寐起来。云中雷、一剑宗面面相觑,一时间不知所措、对立无言。大殿之内,死一样的沉寂。

    凯罗突又慢慢说道:“剑宗,你代我送中雷出宫。”却未再次睁眼。云中雷猛一跺脚,地底发出一声闷响,“好!大哥……你多保重!”虎目中星光闪闪,转身当先行去。一剑宗青衣一振,忙也举步跟出……

    一只温柔绵软的纤手,悄然抚上凯罗厚实的肩头。凯罗浑身一震,喃喃地说道:“你来了?怎地我却没有觉察到?”

    “可能是太熟悉了吧。”这是一个轻柔婉转的声音。凯罗莞尔一笑,张开眼来,扭头回顾:来的果然是自己的结发妻子——伊莎美娜。伊莎美娜风韵犹存的脸上,正自现出无限的关爱之情。“中雷走了?”伊莎美娜低声问道。

    “嗯。”凯罗漫应道。伊莎美娜窈窕的身躯微微颤抖,“你……你……真的决定了?”伊莎美娜目不转睛地盯着凯罗的后脑。凯罗双目一凌,一股无尽的威武气势透体而出,断然答道:“是。”

    伊莎美娜腰肢一软,歪倒在黄金椅背上,悲声道:“那神、魔的后人,只是气不服你这一统大陆的王中之王而已;他们又不知道你的真实身份。不如我们也学学你师祖……”凯罗略一抬手,打断了她的说话,“我——首先是凯罗·蒂切斯,然后才是……东王的传人。”面上刚毅之色尽显,凯罗沉声说道:“凯罗的字典里没有那个逃字。”原来,凯罗竟是……

    “哎!”伊莎美娜突然一叹,“若不是由于我的缘故,可能你早就将王之道练至第九层、现在也不用怕那西圣的后人了。”凯罗豪爽地一笑,说道:“美娜,在你和王之道之间,我既然是选择了你,自然就绝不后悔。”两行清泪夺眶而出、顺颊流下,伊莎美娜抽抽噎噎地说道:“呜……都是我不好……呜呜……贪图容貌……喝嫉妒之水……才会……”

    温情地拍打着妻子撑在座椅上的秀手,凯罗笑道:“美娜,你还是想不开啊!容貌与嫉妒,当年你既然是选择了容貌,现在又有什么可后悔的?”伊莎美娜抹了抹脸上的泪痕,歉疚地说道:“我只是觉得对不住你。”

    “生死之间,难道真的有一道难以逾越的墙吗?”凯罗自言自语着,“难道真的是除死无大难吗?”他忽然笑了,淡然而祥和地笑了。

    伊莎美娜转到凯罗面前,目光直直地看着他,“你……有把握吗?”随即又哀婉地说道:“我……没必要问的。”将云中雷叫来,自有着交代后事的意味;凯罗若对明日之约有十足把握,又怎会多此一举?

    果不其然,从凯罗口中吐出一句话来:“我只做自己应该做的事情。”言下之意,昭然若揭。伊莎美娜内心酸楚非常,娇媚如花的面庞上却挤出了一丝笑容,“东王、西圣一向齐名。那万华高再厉害,也未必能强宗胜祖;你的王之道功力,仅比东王差了一层而已,应该能胜过他的。”

    “美娜,你莫要忘了,当年他们是怎样一统大陆的。”凯罗慢慢说道,“他们只用了自己的智慧和知识。”凯罗的眉宇间,流露出一股钦佩之情。看来东王、西圣忘恩负义的弑师之举,并没有影响到他对两人卓越能力的评价。

    而东王和西圣既然从没显过武技,自然也就难以对比衡量了。伊莎美娜虽然也知道凯罗的意思,但作为她来说,凡事总是要往好处想的,于是便说道:“你也没用过王之道,不也是统一了大陆吗?又会比他们差到哪去?”

    “我,并不是一个真正的王者。”凯罗平静地说道,“这,就是我与他们的区别。”

    “那又如何?”伊莎美娜又快要哭出来了。凯罗却是话锋一转,微微笑道:“我辛辛苦苦练了几十年的王之道,今天终于派上了用场,也算是无憾了。”

    “你还是决定一个人去?”伊莎美娜款款地在凯罗脚边坐下,将头枕在丈夫的腿上,“他们可是有二十万人哪!”只觉得有一只温暖的大手,在轻柔地抚摸着自己的秀发,伊莎美娜耳中听见凯罗郑重地说道:“是的。”

    “以神魔军目前所显露的怪异能力,已非云中雷的那些勇士可以抵敌,”凯罗目若深潭,“人去多了,也是没用;不如为后世留些火种的好。”伊莎美娜全身一阵发凉,但也不想再多说了,也不必再说了!她柔若无骨地依偎在凯罗身上,唯愿时光能够突然停止,好与凯罗永生永世、共同存在于此一瞬间……

    午时,一辆简陋的马车缓缓地驶出了列昂城。赶车的是一个瘦高汉子,头上戴个遮阳的斗笠,微微低垂着脑袋,看不清面目。车厢两边的窗帘布,拉得严丝合缝,不露半点空隙。

    马车走上了大道,速度顿时加快起来。那汉子却似有些心不在焉,一面驱马前奔,一面却不住地回头观望。在他视线勉强能及的地方,有一列连绵延亘的群山,当地人称之为揽月山脉;而在揽月山脉的脚下——就是古里高原了。健马驰骋在平实的路面上,那钉了蹄铁的四只脚掌,在翻腾之中、不间断地踩出节奏分明的嗒、嗒声,仿佛是人的心跳一般……

    口中蓦地发出一声惊叫,那瘦高汉子浑身颤抖、险些跌下车来!远处,一座高耸入云的山峰,正如土崩瓦解般、颓然倾倒!过不多时,地面忽然间剧烈地摇晃起来,一阵阵轰隆之声也紧随而至……

    “欷溜溜!”、“欷溜溜!”,拉车的马儿长声嘶鸣着,拼命地向前方狂奔而去……

    人间大陆又重新进入了漫长的战国时代……也许不是历史上最长的一次,但却足够写出无数部历史……

    历史,是人类的历史,这一点自然没有人会否认;历史,往往也只是某一群人的历史,对这一点,某一群人自然也不会承认。但……人类的历史,确实是如此。而绝代强者凯罗·蒂切斯和他的凯罗王朝,也被无情地湮没在历史的尘封中。直到许久许久以后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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