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啊?”周若水登时便呆住了。她给楚风流沏的茶水,用的确是街头常见的那种大碗茶的茶叶,只是经过自己别出心裁的加工而已。不过,那种茶叶冲出来的茶水,在外面一枚铜币就能买到一大碗,左相府里吃喝用度均极为奢华,自是不得一见;而楚风流几次来家小坐,给他上的好像也不是这种茶叶啊?
看到周若水脸上的诧异表情,楚风流知道自己蒙对了,便是呵呵一笑,“前天,我和雷震在街上喝过的,不过……”他又颇为奇怪地说道:“味道可完全不同哪?”
“我又稍微加工了一下。”周若水笑道,“掺点东西进去,再翻炒一遍就行了。”其实她制作此种茶叶的过程极其复杂,选料配料、掺合比例、炒茶火候等无一不求恰到好处,但那些事情,眼下却是不必细说的了。原来楚风流倒是喝过大碗茶的,难怪瞒他不过,她现在也明白了。
楚风流也不多问,只是一叹,“小水,好巧的手哇!”对于周若水的巧手兰心,他倒真是有些佩服。
周若水本是个听不得夸奖的人儿,那对秋波微一流转,当即岔开话题,问楚风流道:“二少爷,您看的是什么书?”
楚风流将手中的书册平伸至她的面前,“你想看看吗?”周若水接过书来,见是一本《孙子兵法》,她便连翻一翻的兴趣也没有,旋即还给了楚风流,“这种书,我可看不懂。”她微笑着说道。突又想起件事来,周若水说道:“二少爷,据说老爷将与鲁大将军结为亲家,你听到过这个消息吗?”
猛地一怔,楚风流目中寒光一闪,面色凝重起来,“哦?谁说的?”从他的身上,忽地透出一股威凛无边的气势,压得周若水几乎喘不过气来。眼见一向温文尔雅的楚风流,突然变得如此咄咄逼人,她不禁有些害怕,声音也直打颤,“张……张管事说的,好像……过几天就要操办了。”
接下来,周若水便将自己与张管事会面的经过,一五一十地向楚风流述说了一遍。最后,她又说道:“我真是弄不明白,张管事专门叫我过去,到底是为着什么?”
周若水搞不懂,楚风流却是一点就通。父亲与鲁大将军结为亲家,也就是说,大哥楚云龙就要成亲了!而按照楚家的旧例,大哥家主继承人的身份,也会由父亲在婚宴上当众宣布,然后……
“好快啊。”他耸了耸肩头,喃喃自语道。尽管楚风流不在乎这楚家二少爷的名头,但事情来得如此突然,却也使他大为震惊。而更令他倍感怪异的就是,那个张管事,居然还是一个有心人!那老家伙像个瘦皮猴似的,成天阴着个脸,一看就让人顿生厌恶之感,倒真没料到,现在就是他,竟会借着周若水过桥、向自己通风报信……
“二少爷,”周若水一声轻叫,把楚风流重新扯回到现实中来。心中有事,楚风流也没了聊天的兴致,含糊其词了几句,随即起身离去。
不出两日,少爷楚天歌与鲁大将军长女鲁婷婷定亲的消息,就传遍了左相府内内外外。
卡那帝国的开国皇帝龙恒昌,本就是个马上帝王,一生征战无数、武功彪秉,传到如今第十七世龙炎,仍是奉行着以军立国的国策,因此在帝国中,以右相托尼为首的军方势力极其强大。右相之下,另有三大元帅、九大将军,皆是能征惯战、功勋卓著、颇受龙炎帝眷顾的股肱之臣,而这鲁艾,便名列九大将军之一。
楚天歌身为左相,位与托尼相齐,却和个大将军联姻,表面上看来甚有低就之感。其实却大大不然,先不说鲁家世代皆是帝国重臣,而其本人也骁勇非凡、并掌握着边关十五万人马,光是那鲁艾母亲、妻子都为皇族公主的背景,就够人费神琢磨的了。
据闻那鲁婷婷貌仅中姿,文采、武学、识见均不出众;而楚天歌呢,却是个天生的花花公子,这不,前段时间还与侍女妮娅打得火热,现在才过了一月不到,竟就将她一脚踢开,另寻新欢了。因此府中下人们议论纷纷,都说这只是一桩政治婚姻,是帝国文臣中的铁腕人物与武将实力派结合的一道桥梁。
令人尤为惊异的是:定亲的传闻刚刚散布开来,今天上午,内、外府的十来个班头便接到通知,说是三日之后,将在左相府举行盛大的婚典。这下子,府里更是闹开了锅——短短的三天之内,定喜宴、发请柬、采办物资……要准备好婚典用的一应事物,谈何容易啊!
但事情摊下来了,也只能照章执行,于是乎,合府上下全体动员,顿时便忙得不可开交。周若水虽然是楚风流的专用侍女,但也不能幸免,她被安排在小厨房帮忙筹备宴席,海参、鱼翅、山珍野味,洗的洗、发的发,一天下来,连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。
而替楚风流送饭的差事,也由来回跑腿、见缝插针帮手的小伙伴阿兰代劳了。不过阿兰说,楚风流的房门一直紧锁着,她在门外喊了很长时间、也不见里面有人出来。周若水听在心里,尽管有些担忧,但自己手头上的活儿实在太多,便也无暇顾及。
好不容易将今天的事情做完,已是黄昏时分了。周若水拖着沉重的步子回到屋里,一头扎在床上,动也懒得再动一下。
饭吃之不下,但澡却仍是要洗的——忙碌了一天,又是汗水、又是尘污的,周若水本就略有洁癖,身上越发痒得难受、到最后竟直痒到心窝里去了。实在是躺不住了,周若水只得勉强起身,到水房端来温水,将一只浴桶注满,然后便轻舒衣带、缓解罗衫,赤着粉妆玉裹般的身子,跨了进去……
左相府的确非比寻常人家,日常用具均是精致之极。周若水虽只是一个小小的内府侍女,但她所使用的这种浴桶,不但外形华丽、雕琢精美;而且在桶的内部,还配合着人体的构造,进行了一些特殊的设计,方便坐靠不说、并有按摩道的功用。
周若水坐在桶中,仰起脸儿,将微湿的秀发拢在脑后、盘了个髻。温水覆体、热气微熏之下,全身的疲倦顿时一扫而空,她不由得舒舒服服地叹了一口气,另一种懒洋洋的惬意却是涌上身来……
就在此时,“小水……”随着一声呼唤,房门敞开,楚风流走了进来——周若水适才委实太过疲惫,掩起门后,却忘记插上门栓了。
这几日来,楚风流并未闲着,他正与雷震筹划着一件事情,此事和周若水也有莫大的关联。今天他偶尔得暇,便来这里看看,尚想跟周若水好好谈谈的,而无巧不巧地,竟赶上了周若水入浴……
他身材本就高大,注目看去,浴桶中的旖旎春光一览无余。水仅漫过周若水的胸口,不但一大片雪白的酥胸、肩背齐齐暴露在外,那对尖若春笋的玉乳也在波光中若沉若浮,顶端两点嫣红,更是有如红梅傲雪、分外妖娆……
楚风流哪见过这般情景,心头顿时一热,一股激情自下腹处油然而生,向来处事沉稳的他,居然压抑不住自己身子的战栗,但觉一团灼热之气如潮水般涌遍全身。周若水也从半梦半醒之中豁然惊觉,眼见得楚风流直接撞进门来,她不由自主地发出一声娇呼,而第一反应却是在浴桶中站了起来!“你……你……”语不成声,充满了娇羞和情急。
“嗡”地一下,脑海里那最后的一点清明已消失无踪,楚风流双眼发直、面红耳赤地迎着那双颤微微的挺翘山峰走去……
周若水又是一声尖叫,双手护胸,缩入桶中。楚风流露在外面的肌肤此时通红如血,神志早已不清,似仅凭着一种本能循声扑了过去,双手一提,水花四溅,竟将周若水自桶中悬空拎起!周若水纤足乱踢,楚风流胸腹处连中数下,却毫发无伤,目中更要冒出火来,把周若水按在地上,合身便压了上去!
虽然平时耳濡目染了许多相府里的荒唐事情,而自己对楚风流也甚有好感、并有一种微妙的爱慕之情,但周若水也不愿意就这样不明不白地失身于此,她一边挣扎着,一边低声叫道:“二少爷,求求你,饶了我吧!”多少还顾忌着楚风流及自己的颜面,周若水并未大声呼救。
其实楚风流此刻欲火焚身、理智全无,周若水即便是大声呼叫,他也是听不见的。一股潜藏在身体内的原始野性瞬间勃发,楚风流哑声嘶吼着,用身躯压住周若水,禄山之爪便在她周身上下乱摸乱拧着。
忽地,楚风流的大手接触到周若水胸前那两只娇巧的玉兔,本能中就是一把擭住;两团绵软盈盈在握,他愈发不可收拾、兴奋地大力揉搓起来。周若水尚是未经人事的处子,如何经受得住?胸前疼痛钻心,她不由得一声惨哼,泪水夺眶而出……这时粗重的鼻息又在耳边响起,接着温热扑面、一条热气腾腾的湿滑长物侵入口来……周若水将心一横,两排银牙狠狠咬下!
“啊!”楚风流长声痛叫,倏地自周若水身上弹起,面上潮红未退,但目中却仿佛恢复了一点清澈……
楚风流神智稍苏,只见浴桶歪倒,房中一片水汪,周若水全身赤裸,蜷缩在地下,面上满是惊恐不安之色,嘴角尚有一丝血迹——面对着眼前的狼狈景象,他又怎能不知何事发生?后悔、自责、悲哀、懊恼,种种心情一涌而来,楚风流再是冷静,也难以骤然定下心来!于是他狂叫一声,转身冲出门去。
接下来的两天,楚风流躲在房内,不吃不喝,沉浸在深深的自责之中。枉是自己饱读诗书,满腹为人处事之道,却干出如此丑事来!以前的志气、胸襟、抱负,都丢到哪里去了?男子汉大丈夫,生在世间,当顶天立地、志怀高远;而自己……
外面传来阵阵喧闹之声,是了!今天就是大哥的大喜之日,凭父亲在朝中的威望和势力,定有不少官绅贵族到贺,难怪府中如此之热闹……他直挺挺地躺在床上,满脑袋地胡思乱想着,不知不觉地、竟睡着了。
楚风流自是不知,前天他之所以会做出那等事来,一则毕竟血气方刚、难禁诱惑;但最重要的原因,却是由于他体内潜伏着一股邪恶阳气——段雅庭的掌功别具异能,周中平当年跳下山崖后,若非凑巧坠入千年寒潭之中,暂时克制住了火毒,恐怕早就阳火焚身、一命呜乎了;而楚风流的阴阳诀,虽是巧取天地精华的上古奇技,堪称世间绝学,但他目下修为尚浅,为周中平疗伤时,吸取了过多火毒入体,自身又无能化解,那团暴戾的阳气便在体内沉淀了下来,一遇外界干扰,登时便会引发欲火,着实是凶险无比!
左相府前门庭若市,一拨一拨地宾客接踵而至。门侧处,总管琳达一身大红衣裙,面带微笑,不停地与客人打着招呼,旁边站着几个伶俐的下人,专司接礼、引路、唱名之职,倒也井井有条,喧嚣中仍是谨严有序,不愧大家之风。
一辆马车缓缓停住,车上走下两个女子来。一个是三旬左右的美妇,罩了件白狐裘衣,高髻如云,细眉略弯,面似桃花,艳丽绝伦;旁边是一个十七、八岁的少女,相貌酷似那美妇,长发披肩,脸上略显天真稚气,正挽着美妇的臂弯。
琳达隔老远便扬声笑道:“兰姬夫人大驾光临,敝处不甚荣幸,欢迎欢迎。”兰姬夫人款款行至近前,淡淡一笑,“之龙公务繁忙,无暇分身,便着兰姬前来致贺,尚请海涵。”随即对身边少女说道:“婉儿,来见过琳达阿姨。”婉儿眨着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,看了琳达一会儿,像是对她的美貌颇为惊讶,嘴里乖巧地轻叫道:“琳达阿姨,你好。”
“呵呵,这就是婉儿吗?好美的人儿,好巧的名字,实在是我见尤怜啊。”琳达不住口地夸赞着。心里却在想道,帝都城守赵之龙虽然没有亲身赴会,但劳动了他那在上层圈子中大名鼎鼎的夫人,也算是很给左相府面子的了。
赵婉儿脸儿微红,转眼到处观望着,“新娘子在哪儿呀?”兰姬夫人侧头爱怜地责备道:“你这丫头,年纪也不小了,却一点都不懂事体,新娘子自然在新房里,又怎会抛头露面呢?”赵婉儿嘻嘻而笑,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头去。
“兰姬来得匆忙,未及专备贺礼,微薄些物,略表心意,还望恕罪。”兰姬夫人自袖中托出一个小盒子来,交到琳达手上。琳达娇笑道:“夫人能来,已是十分赏面的了,怎敢再让夫人破费啊?”客套话说着,手上却将那小盒子转给了身后的下人。
几句寒喧过后,兰姬夫人便带着赵婉儿径直入府;而琳达仍是绽着笑脸,又去迎接下一个客人了。
由于连日来身心疲惫,楚风流一朝入睡,却是死沉死沉地,往昔的警醒早已不复存在。迷迷乎乎之中,忽觉身上一轻,随后阵阵凉意袭来,他嘴里哼了两声,微微抽动了一下,却仍是未曾真正醒来……
一个柔软滑腻的身子贴进怀中,耳边有人悄声叫道:“二少爷!”楚风流蓦地惊觉,脑袋一震,已是睡意全无,但手上却还是下意识地向外推去,“谁?”
那人依旧缠了上来,“二少爷,我是小水啊。”楚风流耸然大惊,“小水,你……你来做什么?”双手触及到一片温腻,鼻中脂香熏人欲醉,楚风流哪敢胡乱挣动,只得急叫着:“别、别乱来……”
周若水既然主动投怀送抱,自然早就拿定了主意,又怎会半途而废?她柔声说道:“二少爷,我是自愿服侍您的,您……”说话间送上香唇,楚风流的言语登时被堵在了口中,却是发不出声来。
楚风流人本不拘一格,软玉温香在怀,他如何能不动心,压在心头的责任感稍一退却,丹田一股无名烈火立时熊熊燃烧、不可抑制——而他体内的火毒经此一引,也旋即发作!欲望烈炽、良知一泯,楚风流翻身而起,压了上去……
这两日,楚风流固然难受,周若水也不好过。别看她平时在家里一言九鼎、甚有主见,但突然间碰上了如此之事,却是六神无主,坐立不安,干活时也是心神不定、丢三落四的。原先十分的羞忿、恼怒,现在只剩下了两分,代之而来的,倒多半是惶恐、忧虑和羞怯。
尤其在听小兰说,楚风流一直闷头大睡、两日水米未进之后,周若水更是惴惴不安,惟恐他出什么事端。而下人中已有传言,说是在楚云龙的婚宴一过,楚风流就将被驱逐出相府,周若水听后,对楚风流的某些异样举动,竟有了一种恍然大悟的感觉。
于是,在一片浓厚的同情怜悯之心、及报恩之意的促使之下,周若水方才断然做出、这关系到她一生幸福的重大决定。
而走在通往楚风流房间的路上,周若水内心深处,居然不自觉地有了一种莫名其妙的骄傲和自豪。此时、此刻、此地,在她头脑里想着的,不是平常英俊潇洒的二少爷、也不是前日那恶形恶像的楚风流,竟是与她素未谋面、但却栩栩如生般浮现眼前的一张面容……妮娅——那个向大少爷献身求进、后被无情抛弃的侍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