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博卡城外的官道上,正有一驾双驱马车快速奔驰着。道边古树成行、灌木丛生,秋风吹过,黄叶飘零,景致颇为可观;可那驾车的灰衫汉子,却只顾全神贯注地驱策着拉车的两匹健马,一条黑色的皮鞭不时扬起,在半空中有节奏地打着响儿。
灰衫汉子约摸三十来岁,生着张黑瘦黒瘦的瓦刀脸,一对铮亮的小眼,灵活地转个不停。两匹骏马一黑一白,齐头并进,八只马蹄翻腾之间,步调竟也几乎一致。
一排排的树木飞快地向后退去,蓦地,前面出现了一条弯道,马车却并未减速,仍是直冲过去!
眼看临近转折之处,灰衫汉子忽地发出一声尖利的呼哨!二马同时长嘶,左边的白马前蹄悬空、后蹄抓地,竟人立而起,硬生生地定在当地;右边的黑马却凌空腾跃,跨出个大大的圆弧——瞬息之间,马车已经转过方向来。
“唷嗬!”灰衫汉子又是一声厉吼,双马稍停即起,爆发力煞是惊人,三四步内便又恢复了先前的速度。灰衫汉子呵呵一笑,身子向后座上一靠,似乎甚有自得之意。正在这时,前面路边突有人影一晃,一人现出身来,拦在道上,高声叫道:“停住了!”
灰衫汉子此行本是为着赴约而来,心知肚明:那定是对方之人了。但他顽心忽起,却不勒马收疆,马车速度不变,车轮滚滚,依旧向前疾冲。“怎么回事?”拦路那人见不是头,惊呼一声,身形振起,又跃回道旁,大感意外之下,行动间略显狼狈。
心里暗笑,灰衫汉子长鞭扬起,便待再露一手“响鞭传令、双马疾停”的绝活儿,可就在此时,马前黑影再闪,却又有一人蓦然出现!灰衫汉子大吃一惊,他并无伤人之心,但人马相距近在咫尺,应变已是不及,不禁有些手忙脚乱。
那人却不慌不忙,只见他身如岳峙、稳若磐石,双掌猝然探出,正按在二马的前额之上,黑白双马的去势登时便是一滞!然而它们神骏非常,快驰之下、脚力又已发到顶峰,哪有那么容易停下来的?
猛然发觉自己掌心蓄着的那股柔力,居然也抵敌不住健马的前冲之势,那人不由得暗暗惊讶:这两匹马儿好生厉害,竟能抗过自己的七成掌力?然而他却技不止此——为防伤了马匹,他并不直接在掌上加力,而是肘部一弯,双掌回撤;阻力突失,二马贾足余勇继续前冲,却与那人两只粗壮的小臂碰个正着!
马车一阵大震,立时停了下来;而再看那人,双脚陷地足有二寸之深,却是半步不移。黑白双马倒也奇怪,它们平日里最喜放声嘶鸣,可遭遇到如此情景之后,竟是一声不响,只有那粗重的喘息之声,却仍是其闷如雷……
车帘一掀,一个略显瘦削的红衣青年缓缓扶辕而下。站稳身形之后,他便朗声说道:“久闻侯将军掌法威凌,力可推山移岳,今日一见,果然名不虚传。”
力拦双马的那个侯将军,黑面黑须,身材高大,相貌虽然平平,但气度倒是沉稳异常,他凝视着红衣青年,微笑道:“少城主师出名门,贵门向以掌功称重当世,侯若海也久仰得很。”
红衣青年白玉般的面庞上浮起了一丝笑容,“侯将军过誉了。”他忽然转头说道:“侯将军收发自如,不会伤了你那一对宝贝的。”却是对那灰衣汉子所言,那汉子现在正在仔细地察看着两匹马儿,显然是担心马匹被侯若海所伤。
“这位想来便是西南大名鼎鼎的御风客萧四郎吧?”另有一个威严的声音传入耳际。在场三人循声望去,却见不远处正有一人背着双手,徐步踱来。
此人不胖不瘦、不高不矮,若单看其背影,毫不显眼,但只要是见过他那张脸的,却绝对是终生难忘:一只大大的鹰钩鼻子,乍眼一看,似乎占了半张面孔;双目如隼,还散发着黄澄澄的毫光……
红衣青年迎前一步,“原来左相大人在此,在下莱恩有礼了。”侯若海虽未说话,但也露出恭敬之色。原来来人竟是卡那帝国的左相,素有“铁腕相爷”之称的楚天歌!
“莱恩少城主不辞艰辛、兼程赶来,”楚天歌说道,“楚某未曾远迎,多有怠慢,尚请海涵。”莱恩剑眉一展,哈哈笑道:“哪里哪里,左相大人太也客气啦!”侯若海游目四顾,瞧见道旁那几个手下正向四面散开,显是去设岗放哨,而眼前正值午时,路上无一行人,这里尚算安全,似无必要转换地点,便对楚天歌轻轻地使了个眼色。
楚天歌不动声色,反望向还在那儿捣鼓马匹的萧四郎,“常听人说,御风客爱马如命,看来果真如此。”萧四郎听到谈及自己,便抬起头来,他不善言辞,冲着楚天歌微一点头,便算是打过招呼了。
莱恩笑道:“左相大人身居庙堂之高远,却也熟知江湖俗事,莱恩佩服、佩服。”楚天歌淡然说道:“闪电追风、黑白双骏,三日之间、奔波千里,楚某纵是再孤陋寡闻,现在却也耳熟能详呢。”
莱恩心中便是一震。
楚天歌之约,本是极其隐秘之事,应匿影潜踪、悄然东来;而莱恩却另有所图,故而有意派萧四郎护驾随行。尽管一路而来,行踪、路线依然诡秘,但黑白双骏马名动一时,毕竟瞒不住有心之人,便正遂了莱恩的心意。
但他此时听得楚天歌话里话外、总是拿萧四郎说事,而“御风客”萧四郎虽然以驭马之术名贯西南,毕竟尚不算什么了不得的人物,楚天歌似乎弦外有音,他不由心起疑窦:莫非这老狐狸已经看出了我的用心?
不过,莱恩身为望月城邦的少城主、西南十三城邦联盟盟主之独子,武功、机智自然均是上上之选,当下便谦声说道:“左相大人邀约,在下深感荣幸;只是路程实在遥远,惟恐耽搁了时候,便快马星夜赶来。”
然后他微微一笑,“好在还未曾误事。”楚天歌也笑了,鹰隼般锐利的目光在莱恩面上一掠而过……
楚风流仰躺在太师椅上,双眼半睁半闭,人也似睡非睡。午后的“水云间”里,空空荡荡地、并无一个客人。周中平近来督促孙子练武甚严,一有空闲,便将周行风拉去偏僻处演练,因此不大不小的一家酒楼里,便只剩下他和周若水两人。
周若水却并未闲着,仍坐在柜台前,不停地拨拉着算盘,她正在清点帐目——这本来应是大掌柜周中平的活儿,可现在却被整天精神焕发、沉浸在喜悦之中的周若水给代劳了。时不时地,她还停下手来,侧头瞄一眼舒适得过分的楚风流,目中满含着欣慰之色。
“小水,还在忙啊?”楚风流突然说道。周若水吓了一跳似地,“我以为你睡着了呢,少爷。”虽然已经不在左相府做事了,并且与楚风流的关系很不一般,但周若水一直还是以侍女自居,只不过原来叫楚风流“二少爷”的,现在换成了“少爷”而已——楚风流说过几次无效之后,便也就放任不理了。
楚风流拍了拍太师椅的扶手,“别累坏了身子,过来歇歇。”他柔声说道。周若水尽管不是绝色美女,但她身上蕴藏着的那种温柔体贴的母性情怀,对于幼无母爱的楚风流来说,却是极富吸引之力。
周若水盈盈一笑,顺从地走了过来,嘴上却说道:“少爷,我精神头足着呢,一点都不累。”突地,她发出一声轻呼,却原来是楚风流一把揽住她的腰身,他还一边笑眯眯地说道:“是吗?待我看看。”细瞧着那张红晕过耳的粉脸,鼻中嗅着淡淡的女儿幽香,楚风流不禁有些陶醉起来。
周若水微闭着双眼,依偎在楚风流结实的胸前,心里千般柔情、万种蜜意奔流荡漾,一切尽在不言中。一只禄山之爪悄悄地自衣下伸入、向上奔袭,周若水嘤咛一声,身子略微一缩,低叫道:“少爷,小心有人来!”
楚风流呵呵笑道:“没事的。”近来自己越发耳聪目明,外面若有风吹草动,定能立时醒觉。而楚风流修炼阴阳诀时,已经觉察到,在阴阳二气运转之际、沉淀于丹田的那一丝丝混沌气体,现在竟已凝结成一个小丸,想来自己必是功力大增的了。
中指轻轻顶开周若水束胸丝巾的一角,整个手掌随即轻轻滑入——一团软玉尽握掌中,楚风流不禁惬意地轻舒了一口气。耳孔中被楚风流呼出的热气一贯,周若水登时全身颤栗起来,而那只大手适时又轻柔地捏弄着自己的羞人敏感之处,她更是经受不住,便娇吟着软瘫在楚风流的身上。
看着周若水其白如玉、近似透明的小耳朵上,一圈红云慢慢腾起,转瞬之间扩散开去;同时感觉到自己食中两指间夹住的那粒珍珠,也正如小草吐蕊般冉冉勃发——而周若水雪白双峰上的那一对粉红色蓓蕾,仿佛就裸露在自己眼前、一览无遗……
楚风流再也按捺不住腹下的冲动,他凑在周若水通红的小耳上,嘴唇轻触着那股灼热,“小水,我们去后面吧?”手上的力道也不由得渐揉渐重。周家三口各居一室,房间就设置在“水云间”的后面。
周若水却连说话的力气也没有似的,一张小嘴只顾喘息个不停,其间尚还夹杂着阵阵细微的呻吟之声……与楚风流亲热已是家常便饭,现在周若水也勉强称得上惯经风月的了,但不知怎地,只消楚风流略施手段,她便很快地陷入迷失境地,即便有时想稍做婉拒,但抗拒之心也难存片刻——而目前这种现象,更有愈演愈烈的趋势。
抽出施虐的大手,楚风流轻盈地迈下地来,见周若水还软软地靠住自己,便一展长臂,将她拦腰抱起,就待举步;周若水脸儿埋在楚风流的肩膊上,却突然恢复了一点清明,呢喃着说道:“门……关上……”楚风流心中暗笑,周若水还是那么脸嫩,都到这时候了,居然仍能记起这档子事来。
楚风流也不松手,就这样抱着周若水径直向门口走去,但只行到一半,他却忽地停了下来。周若水发觉有些不对,便仰起红晕密布的俏脸,“怎么?”楚风流没有说话,面上的冲动之色正在逐渐消退。
“有人来了。”楚风流轻轻地将周若水放下。
刚才他虽是沉醉于温柔之中,可那机敏灵便的双耳,仍能听见门外传来一阵参差不齐的脚步声,而且越行越近;现在再仔细听来,至少也有十人之数。“水云间”的生意虽然不错,中午、晚上基本都是客满的,但此刻却不是吃饭的时候啊?
一眨眼的工夫,一拨人就蜂拥而入。领头的是个矮汉,黄蜡蜡的一张脸,二十来岁,穿着一身黑衣。他一进门,便当先掀翻了一张桌子,嘴里恶狠狠地叫道:“兄弟们,给我砸!”十来个人一齐动手,店里顿时乱成一团。
周若水立时尖叫连连,缩在楚风流身后,不停地瑟瑟发抖。见这些人不分青红皂白、进店就乱砸一通,楚风流顿觉一股热流冲上头顶,饶他再是深沉,此时也按捺不住,不由怒声喝道:“住手!你们想干什么?”
黑衣汉子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,“呵呵,还有个小白脸呀?”他挤眉弄眼地说道,一眼瞧见了躲楚风流后面的周若水,便哈哈笑道:“听人说这家的女厨子手式不错,倒没想到,养男人也有一手啊?”他带来的那群汉子也哄堂大笑起来。
周若水脸孔涨得通红,她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,愤然移身出来,“呸!乱嚼舌根的东西,小心风大闪了你的舌头!”
黑衣汉子脸色一沉,“奶奶的,今天老子心情好,本想只砸店不打人的,现在看来……”说话间,已扬起一只粗黑的大手,扇向周若水的面颊,“看来非得好好治治你这丫头不可!”他也算是在场面上混的人物,对周若水这种弱质女子并不放在心上,因此巴掌上倒没用多大力气。
楚风流天资聪颖,且自幼修炼阴阳诀、根基扎得又稳,是故他虽然正式学武不久,但已经甚有成就;尤其他练自阴阳诀的内功,更是深厚无比,再加之其过人的灵觉,楚风流现在也算是一个武学好手了。黑衣矮汉尚在将出手而未出手之际,楚风流更已先一步知觉,当下微晃身躯,竟抢先拦在周若水前面。
劲风扑耳而来,楚风流夷然不惧,一抬手腕,便抓住了黑衣汉子的手掌。周中平的功夫大半在手上,楚风流深得个中三昧,这“缠丝手”倒使得似模似样,一招即中。黑衣汉子只觉手掌似被一只钳子夹住,抽了几抽,怎么也拔不出手来。
楚风流甫一出手、即获成功,怒气也消了些,“你们是什么人?”黑衣汉子却破口骂道:“去你奶奶的!”另一只手又自击出,直奔楚风流胸膛,这次竟是用足了全身的力道!楚风流微皱眉头,翻腕轻轻一扭,黑衣汉子的右手掌被他这么反向一拗,顿时杀猪也似地叫了起来,身上使不上力,那一掌击到半途,也垂了下去。
“朋友好身手!”一个声音冷冷地说道,“你就是雷震么?”只见人群后面,突然闪出一个中年汉子来,矮矮胖胖的身材,平庸至极的一张脸,但那对锐利的双眼,却让见者不觉心生寒意。
“封伯迁领教高明!”也不见中年汉子运气作势,膝不弯、腿不举,居然仿佛在地上滑行一般,十来步的距离一闪即至;接着轻飘飘地推出一掌,却不打楚风流,反向黑衣汉子背上拍去!旁观众人霎时一片哗然。
楚风流也为之一怔,他倒没认为封伯迁是胡乱出手,光看其诡异的身法,已大殊寻常,想来这一掌更是非同小可!脑海里忽地一动,在周中平的那本秘笈中,约略提过一些特别的功夫,其中就有一种叫做“隔山打牛”的,力道可以透物而发,却又不伤原物,莫非此人使的就是这种功夫?可秘笈里并未说明“隔山打牛”具体的功理、练法,而克制之道自然也是片字皆无,楚风流不禁踌躇起来。
封伯迁乃封氏家族的有名好手,此招确实用的是“隔山打牛”之功法,只不过他们称之为“隔物传功”而已。他这一掌发出,明里是打黑衣汉子,实则暗蕴巧力,只消与黑衣汉子一经接触,力道便透体而出,却全由楚风流独自承受——封伯迁见楚风流轻易制服黑衣汉子、身手大是不弱,这一掌便更是着意加力,势必要将其一举击溃!
然而,楚风流毕竟是楚风流,只一呼吸间,便已想出了应对之法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