旭日当空,阳光普照。楚风流缓缓步出封家议事厅。封雪柔和赵婉儿一左一右,与他并肩而行,但那两张动人的娇面上,却均是寒霜密布。三人似乎都在默默地想着心事。
封万雄身为一家之主,行事果真不落俗套。楚风流原以为婚约既定,那位新上任的岳父大人势必要和自己好生叙叙话,孰料封万雄却毫无挽留之意,仅让封雪柔送行了事,却着实令他大惑不解。不过就目前而言,此行的结局尚算不错,念及至此,楚风流轻吁了一口气,那颗自入封家后便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。
楚风流眼角往两边一扫,他的心不禁又是一沉。刚入封家时二女的和蔼可亲现已荡然无存,取而代之的是两张犹如万载玄冰般的冷脸。罪魁祸首不问而知,就是那桩离奇的婚约了。
封雪柔有此反应并不出奇,象她这种出身豪门、胸怀锦绣、眼高及顶的大家闺秀,骤然由长辈作主,硬生生地许配给一个素不相识的男人,自是万难接受。关于此一点,及以后可能存在的牵扯不清的纠葛,早在楚风流勇闯三关之时,他便已考虑到了,而且内心也经过了一番痛苦的挣扎。
楚风流既已决定全力出手,并最终以全胜收场,在他心中便已作好了承担未来沉重包袱的准备。与封雪柔的这桩具有浓厚政治目的的婚姻,到底是祸还是福,楚风流现在已不愿再去多想,车到山前必有路,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。
令他最感不安的,却是赵婉儿的态度。爽朗大方的赵婉儿,此刻便像换了个人似的,一脸的落落寡欢,一对明眸中雾气隐约,眼圈儿也有些发红。
难道说赵婉儿对自己……
楚风流虽算不上花间老手,但深具慧质的他,却也揣摩出了几分赵婉儿的心思。然而此地非宜,他却又不好出言安慰。
三人一言不发,步履沉重地向前走着,气氛压抑至极。楚风流心中有些焦急,想说番话来松缓一下局面,可匆忙间却找不出一个合适的话题。他不由得游目四顾,胡乱张望起来。便在这时,一道强烈的阳光经地面反射过来,照得楚风流眼前一花,他心中蓦地一动,脱口叫道:“原来如此!”
赵婉儿柳眉略弯,睁着微红的双睛向楚风流斜瞥过来,封雪柔却仍是目不斜视,只不过她的嘴角抽搐了一下,表情似是讥讽,也似是惊异。
楚风流双眼紧盯着地面,脚步虽然丝毫不停,但却不再笔直前行,只见他一时左移,一时右闪,有时还后退了几步。赵婉儿莫名其妙,实在忍不住了,终于开口道:“你在搞什么鬼啊?”
赵婉儿话一出口,已醒觉不妥,自己和楚风流仅有两面之缘,如何能用这种口吻说话?两团红晕刹那间爬上了赵婉儿的香腮,她恨恨地猛一跺脚,一副小儿女的动人娇态毕露于楚风流及封雪柔面前。封雪柔忍俊不住,不禁轻轻一笑。先前紧张的气氛,经此一闹,顿时缓和下来。
楚风流心里暗笑,他的这份故弄玄虚确未白费心机。目的既已达到,于是他便清咳一声,眼睛却不看向二人,像是自言自语地说道:“外表虽是消颓,实则藏龙卧虎,封家果然不甘雌伏哪!”
封雪柔本不想理他,但听了楚风流这几句似是空洞、却又好像意有所指的言语,其间更涉及到她的家族,只得接口反问道:“楚公子此话从何说起?”
楚风流一指地面,“这地底雄兵,应是封家暗藏的精锐吧?”封雪柔大吃一惊,语气大为不安起来:“你……你发现了什么?”
“初进封家之时,方一踏足此地,我便觉得有人在暗中窥视,而且极有可能便隐身于路边的草丛之中,但怎么也找不到任何蛛丝马迹。原以为是自己太过紧张了,谁知刚才的一道耀眼阳光,却使我豁然顿悟。”楚风流并不隐讳,如实说来。
楚风流望向道路两边,草丛里依然宁静无比。“这么近的距离,凭我的听觉眼力,即便是再高明的人物,也很难逃得过我的眼去。因此若真有人藏在草丛中的话,那人必定潜于地下无疑。”
“不过,这便又产生了一个问题,也是最让人费解的问题。”楚风流侃侃而谈,“人藏于地底并不困难,挖个坑也就是了,但既要能随时掌握地面上的情况、并不可露出痕迹而被外人所注意,那却必须借助于特殊的布置或工具才行。”
看赵婉儿愕然的模样,便知她对楚风流的这番话,有些不大理解。但封雪柔却再吃一惊,骇叫道:“你居然能看出我的布置?”楚风流也是一呆,如此精密奇巧,若非机缘凑巧,几乎将他也瞒了过去的布局,原来竟出自眼前这位柔弱少女之手?
强自压住内心的震惊,楚风流深深地看了封雪柔一眼,状甚悠然地说道:“想不到封小姐竟然精通机关削器之术,倒真是失敬了。”说罢他慢慢走进草丛,弯腰寻觅了一阵子,然后方直起身躯,淡笑道:“果然不出我之所料。”
赵婉儿颦着双眉,抿着小嘴儿,亦步亦趋地跟在楚风流身后,脸色颇为不善。这时见他似乎有所发现,忙一把将他推开,她自己俯身下去,刚拨开密密的杂草,立时便发出一声惊咦,“这是什么东西?”
藏在草间的,是一节细细短短的竹筒,底部插在土中,露于地表的部分大约只有三寸长短,竹筒前端被削成刃型,一枚小小的铜镜稳稳地嵌在中空的竹节上,看那铜镜方向,正是斜对着路面的。
楚风流被搡在一边,不由暗暗苦笑,赵婉儿何时又变得这般刁蛮起来?他望着俏立于路中的封雪柔,道:“若我没有猜错,地下应至少还有一面铜镜,借助于光线折射之理,自地底默察外界动态,机关之巧,构思之奇,可谓是令人咋舌!”
赵婉儿望着封雪柔,小巧的舌头一伸,模样可爱之至,“封姐姐,真的是这样吗?这都是你设计的?”封雪柔并未回答,矜持地道:“楚公子见微知著,也算不错了。”
楚风流暗自一呆,听她的意思,莫非这镜子尚有其他用处?
“这个……这个,”楚风流支吾起来,实在是想不通,难道就此认输算了?不可,封雪柔外和内刚,若此次不能折服于她、或至少与其相廷抗礼,今后就难再挽局面了。楚风流不由一阵沉吟。
蓦地,他目光一转,瞧见两边高高挂起的风灯,脑海里灵光乍闪,他顿时爽声大笑起来。
封雪柔神色惊疑不定,问道:“楚公子何故发笑?”楚风流笑声一歇,朗声道:“原来封小姐还善于排衍阵图,真是失敬失敬!”封雪柔娇躯一震,还未说话,赵婉儿却发话道:“你才知道呀?封姐姐是学院里阵法课的第一名,当然会布阵势了!”
楚风流闻言一惊,却不完全是因为正如他所料——封雪柔精擅阵图之学,而是他很奇怪,怎么帝国学院居然会开设阵法这种高深的学问?这时又听封雪柔道:“既然楚公子看出这里暗设阵图,那么你可知,我所布的是何阵势?”
楚风流苦笑道:“封小姐,我能想到这里布有阵势,就已经勉为其难了,又哪看得出小姐摆的到底是个什么阵呢?”
封雪柔的面上却未现出自得之色,竟忽然一笑,宛如牡丹花开,艳丽照人,“那便放过你吧!”楚风流若强作解人,封雪柔反会看他不起,现在他知之为知之,不知为不知,勇于自承不足,封雪柔对他却是增加了几分好感。更何况楚风流人既生得英俊,行事又洒脱大度,尤其是应变迅捷、聪明无比,封雪柔甚至已经在想:这个楚风流,比平时所见的那些名门子弟有内涵多了,有这样一个未婚夫婿,倒也不错哩!
睡虎:今年家里多事之至,很久没动笔,脑袋都僵了。现在算是试试手吧。